Катерина

有谁比你更珍贵?有谁比你更明亮?莫斯科的窗啊永不灭的光。

这是伊万·布拉金斯基第十七次向王耀提出想要自杀。他用隐晦的文字抒写自己的愿望,俄文字母故意写得潦草又凌乱,抽象大师的随笔画作也不过如此。只有把它拿远些,王耀才能看出他写了什么。于是第十七次无可避免的争吵爆发,像以往的每一次,这种争吵逐渐发展成为王耀单方面的宣泄,甚至还会涉及到肢体上的冲突。诚然,这是他的不对,因为对一个本身精神状态就不稳定的人来说使用暴力只会让他的情况更加糟糕。但是,设身处地地为他想一想吧——鲜少有人能忍受一个孤僻乖张的边缘性依赖人格的人,而王耀不仅做到了,还做到了十七次。

每次争吵过后伊万·布拉金斯基都会把错归咎于自己身上,并陷入无尽的愧疚与自我厌恶——但是实际上,他们中没有任何人是错的。伊万·布拉金斯基想要去死,就真的只是想死而已。四岁时妈妈告诉他苏联英雄的故事:其中有一个不愿被俘的青年拉响了手榴弹,炸死了周围一圈的法西斯也炸死了自己;七岁时就读诗,普希金、莱蒙托夫……临睡前也要偷偷在枕头下藏一本诗集;到了八岁,他开始自己写诗。他和同龄的男孩子玩打仗游戏时,所担任的角色的结局都是死亡:要不就是英勇牺牲,要不就是作为侵略者被正义的战士打死。他听的故事、写的诗、玩的游戏……接受的教育,全部都是关乎牺牲,关乎死亡。

而王耀——难道伊万·布拉金斯基的死和他有任何关系吗?就算他们是各自的爱人吧,但是一公开就会被判流氓罪,所以这事儿只有他俩知道。他干嘛要干涉劝阻呢?——伊万·布拉金斯基想要死,那就让他死好了。他活得那么艰难,王耀也得跟着他一块儿痛苦,他要是死了,那不就是都解脱了?

王耀气呼呼的,差点儿就说服自己了。只是在这时,他感到有人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带着讨好意味地拥住了他。于是他不争气地像流血似的流出眼泪来。